春江花月

故事新编之二:羟醛缩合(原作:《灰姑娘》)

复习化学时开的丧病脑洞,文科生慎点。

姐姐和父母都是原创人物,本篇CP只有路米。

结合注释食用风味更佳。

 

从前,在酯国(1)有一个富人,他很怕他的妻子,每一天都郁郁寡欢。然而他很快就可以解脱了,因为他的妻子得了重病。在临终前,富人的妻子把自己的独生儿子米迦勒叫到身边说:“乖孩子,虽然你既不是醇也不是羧酸,但别怕,妈妈去逝以后仍会在天国守护你的。”说完她就闭上眼睛死了。

她被葬在了花园里,米迦勒是一个虔诚而又善良的乙醛,他每天都到他母亲的坟前,去给母亲读她生前一直在追的《还珠公主》。冬天来了,大雪为他母亲的坟盖上了白色的毛毯。春风吹来,太阳又卸去了坟上的银装素裹。冬去春来,人过境迁,他爸爸又娶了另外一个妻子。

新妻子带着她以前生的两个女儿——正丁酸和异丁酸——来安家了。她们外表很美丽,但是内心却非常丑陋邪恶。她们到来之时,也就是这个可怜的小男孩身受苦难之始。她们说:“要这样一个没用的乙醛在厅堂里干什么?挣不到面包,也娶不到媳妇,滚到厨房里做佣人吧!”说完又脱去他漂亮的衣裳,给他换上灰色的旧外套,恶作剧似地嘲笑他。

米迦勒被迫去干艰苦的活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担水、生火、做饭、洗衣,而且还要忍受二姐异丁酸对他的羞辱和折磨。到了晚上,他累得筋疲力尽时,连睡觉的床也没有,好在大姐正丁酸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为他搭了个地铺。

有一次,父亲要到集市去,他问妻子的两个女儿,要他给她们带什么回来。

正丁酸说:“我要化学大陆的地图。”

异丁酸叫道:“我要珍珠和钻石。”

他又对米迦勒说:“孩子,你想要什么?”

米迦勒说:“亲爱的爸爸,就把你回家路上碰着你帽子的第一根树枝折给我吧。”

父亲回来时,他为前两个女儿带回了她们想要的地图和珍珠钻石。在路上,他穿过一片浓密的矮树林时,有一根高锰酸树的枝条碰着了他,几乎把他的帽子都要扫下来了,所以他把这根树枝折下来带上了。回到家里时,他把树枝给了米迦勒。

米迦勒拿着树枝来到母亲的坟前,将它扦插在了坟边。他每天都要到坟边给树枝施钾肥,使树枝很快抽条长成了一棵漂亮的大树。

 

酯国国王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路西法选择未婚妻,准备举办一个为期三天的盛大宴会,让路西法从从这些参加舞会的羧酸中选一个作自己酯化的对象。因为路西法是乙醇,所以只有一元酸受到了邀请(2)。

米迦勒的两个姐姐也被邀请去参加。异丁酸把他叫来说道:“现在来为我梳好头发,擦亮鞋子,系好腰带,我要去参加国王举办的舞会。”

正丁酸闻言嘲讽道:“你省省吧,异丁酸,米迦勒看起来都比你更像一个王妃。”

异丁酸气得大叫:“我是2—甲基—1—丙酸(3)!再怎么说也比那个乙醛好!”

正丁酸耸耸肩,继续研究她的地图。

米迦勒按异丁酸的要求给她收拾打扮完毕后,禁不住伤感起来,因为他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路西法,他也想去参加舞会。他苦苦哀求他的继母让他去,可继母说道:“哎哟!米迦勒,你也想去?你穿什么去呀!你连礼服也没有,甚至连舞也不会跳,你想去参加什么舞会啊?”

他的父亲也说:“算了!你别再白费劲了,你是不能去的。你没有礼服,不会跳舞,你只会给我们丢脸。”说完他们夫妻与她自己的两个女儿出发参加宴会去了。

现在,家里的人都走了,只留下米迦勒孤伶伶地一个人悲伤地坐在高锰酸树下哭泣。

“喂!喂!小哥!”突然有人站在米迦勒背后叫她。

“咦!”米迦勒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有位陌生的少女站在那儿。

少女说:“你好,我是高锰酸钾。你为什么哭呢?”

米迦勒擦干眼泪说:“我想参加王子的舞会”

高锰酸钾点点头说:“这没问题,王宫里的那个舞会,只要是一元酸,无论谁都可以去的呀!”

“可我是乙醛,怎么能够去王宫呢?”

高锰酸钾笑了:“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男孩,每天给高锰酸树施肥,让我得以存在。作为回报,我一定让你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高锰酸钾拿着一根魔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用魔杖轻触灰姑娘的衣服。转眼间,米迦勒的旧外套已经变成一身点缀着O(氧)的礼服。

高锰酸钾说:“这么一来,你就是个帅气的乙酸啦!米迦勒,你一定要在午夜前回来,午夜过后,酯国变为碱性环境,我的魔法就失效了(4)。”

“谢谢您,高锰酸钾小姐。我去啦!再见!”

米迦勒骑上父亲的小毛驴,往王宫的方向赶去,心里无比地兴奋和紧张。

 

当米迦勒进入王宫的大厅时,众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他。

“呀,他和路西法殿下的碳数都是2,好般配(5)!”

我不该对羧酸有感觉的,路西法想,但为何他如此地吸引我呢?

路西法向米迦勒走来,伸出手挽着他,请他跳起舞来。他们一起跳到很晚,米迦勒才想起要回家去了。他必须赶在午夜前回家,还要做完份内的家务。十二点的钟声响了,米迦勒便对路西法说:“我告辞了。”

他急急忙忙赶着离开。路西法从后面追过来,大声说:“请等等!”

如果变回原样,那可就糟啦!所以米迦勒开始跑了起来,当他跑到台阶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掉了一个O(氧),可是他管不了这个O了。米迦勒没有理会王子的喊叫声,加快脚快,十万火急地朝着拴在幽暗城堡外的小毛驴跑去。

路西法捡起台阶上的O,若有所思。

 

父母带着两个姐姐进屋子时,米迦勒已经换上邋遢的衣服,跟往常一样,坐在炉灶前面点燃柴火、提水、扫地、煮饭,昏暗的小油灯在烟囱柱上的墙洞里摇晃着。

第二天,继母在饭桌上找到了正丁酸留下的一封信。

亲爱的妈妈:

展信佳!

我发现即使是路西法殿下那样优秀的醇,也无法让我产生脱去羟基的冲动(6),我想我是没办法实现您的愿望,找个碳数相近的醇好好酯化了,对不起。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已踏上了通往盐国的路了,愿上帝保佑我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碱。虽然盐国和复分解国很相似(7),但带着地图和planA—planZ26种方案,有99.95%的把握认为我与迷路无关,请您不必为我担心。

祝您早生贵子,祝伊莉莎·CH3(CH3)CHCOOH ·冯早早酯化。

您真挚的,

                                                               卡莱尔·CH3CH2CH2COOH·冯

 

自从舞会结束,匆匆分开的那一刻起,路西法日日夜夜地思念着米迦勒。他已下定决心,非找到那位帅气的可能并不是乙酸的小伙不可。可是不管向谁打听,都探听不出米迦勒的事来,所剩下的唯一线索就是他脱去的一个O(氧)。于是路西法对他的父亲说:“我要与正好能加上这个O的人反应。”

异丁酸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难过,因为她没办法再加O了。于是她妈妈拿给她一把刀说:“没关系,把你的一个O切掉!只要你当上了王妃,还在乎这个O干嘛。”

异丁酸听了,觉得有道理,这傻姑娘忍着痛苦切掉了自己的一个O,然而被路西法发现了。

“不对,她的碳氧单键刚刚断过,她不是我要找的人。”

那个能加上O的人一直没有出现,最后米迦勒承认了。

“对不起,路西法殿下,那个O是我脱去的。其实我不是乙酸(CH3COOH)而是乙醛(CH3CHO),我骗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其实……”路西法脱去他的氢气披风(8),“我也是乙醛。上帝让我出生在这个只有醇和羧酸的国家,原来不是惩罚,而是最好的恩典。米迦勒·乙醛·冯,你愿意和我一起羟醛缩合吗?”

“是的,我愿意,路西法·乙醛·狗蛋铁栓翠花二丫阿毛小泥鳅。”

从此,米迦勒和路西法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END.

 

注释:

1、酯国里的居民全是醇和羧酸,二者发生酯化反应,因此得名

2、酯国婚姻法规定,一元酸找一元醇,n元酸找n元醇,像甘油三酯(油脂的主要成分,一分子丙三醇和三分子高级脂肪酸的酯化产物)这样的属于NP,要被叉出去的,还好营养物质国接纳了它

3、正式称呼遵循习惯命名法,非正式称呼遵循习惯命名法。相关证件及正式场合的签字(如签合同)用结构简式,非正式场合的签字(如图书签售)用键线式

4、高锰酸钾在酸性环境下呈强氧化性,能把乙醛氧化成乙酸。午夜到正午这十二个小时内酯国为碱性,高锰酸钾的氧化性减弱

5、按照酯国的传统,碳数越相近的两个人越般配,同碳数的就是天作之合了

6、酯化反应中酸脱羟基醇脱氢

7、盐国里的居民都是酸和碱,反应产物均属于盐类,因此得名。复分解国里的居民都是盐和不想跟酸在一起的碱,发生的一般都是复分解反应,因此得名

8、乙醛与氢气发生加成反应,生成乙醇

故事新编之一:海的女儿(原作:安徒生《海的女儿》)

依然百合预警,露茜菲尔的性格设定和原版小美人鱼差不多,雷者慎入。

后记中有少量旦华、玛梅、萨莉出没,注意避雷。

 

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是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一直达到水面,必须有许多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着一个地联起来才成。海底的人就住在这下面。

不过人们千万不要以为那儿只是一片铺满了白砂的海底。不是的,那儿生长着最奇异的树木和植物。它们的枝干和叶子是那么柔软,只要水轻微地流动一下,它们就摇动起来,好像它们是活着的东西。所有的大小鱼儿在这些枝子中间游来游去,像是天空的飞鸟。海里最深的地方是海王宫殿所在的处所。它的墙是用珊瑚砌成的,它那些尖顶的高窗子是用最亮的琥珀做成的;不过屋顶上却铺着黑色的蚌壳,它们随着水的流动可以自动地开合。这是怪好看的,国为每一颗蚌壳里面含有亮晶晶的珍珠。随便哪一颗珍珠都可以成为皇后帽子上最主要的装饰品。

住在那底下的海王耶和华已经做了好多年的鳏夫,但是他有六个美丽的孩子,而她们之中,那个顶小的露茜菲尔要算是最美丽的了。她的皮肤又光又嫩,像玫瑰的花瓣,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像极了耶和华。不过,跟其他的公主一样,她没有腿,她身体的下部是一条鱼尾。

她们可以把整个漫长的日子花费在皇宫里,在墙上生有鲜花的大厅里。那些琥珀镶的大窗子是开着的,鱼儿向着她们游来,正如我们打开窗子的时候,燕子会飞进来一样。不过鱼儿一直游向这些小小的公主,在她们的手里找东西吃,让她们来抚摸自己。

宫殿外面有一个很大的花园,里边生长着许多火红和深蓝色的树木;树上的果子亮得像黄金,花朵开得像焚烧着的火,花枝和叶子在不停地摇动。地上全是最细的砂子,但是蓝得像硫黄发出的光焰。在那儿,处处都闪着一种奇异的、蓝色的光彩。你很容易以为你是高高地在空中而不是在海底,你的头上和脚下全是一片蓝天。当海是非常沉静的时候,你可瞥见太阳:它像一朵紫色的花,从它的花萼里射出各种色彩的光。

在花园里,每一位小公主有自己的一小块地方,在那上面她可以随意栽种。有的把自己的花坛布置得像一条鲸鱼,有的觉得最好把自己的花坛布置得像一个小人鱼。可是露茜菲尔却把自己的花坛布置得圆圆的,像一轮太阳,同时她也只种像太阳一样红的花朵。她是一个古怪的孩子,不大爱讲话,总是静静地在想什么东西。当别的姊妹们用她们从沉船里所获得的最奇异的东西来装饰她们的花园的时候,她除了像高空的太阳一样艳红的花朵以外,只愿意有一个美丽的大理石像,它是用一块洁白的石头雕出来的,底部刻着一个属于人类的单词:伊塔诺(Iternal,永恒)。她在这石像旁边种了一株像玫瑰花那样红的垂柳。这树长得非常茂盛。它新鲜的枝叶垂向这个石像、一直垂到那蓝色的砂底。它的倒影带有一种紫蓝的色调。像它的枝条一样,这影子也从不静止,树根和树顶看起来好像在做着互相亲吻的游戏。

她最大的愉快是听些关于上面人类的世界的故事。她的父亲不得不把自己所有一切关于船只和城市、人类和动物的知识讲给她听。特别使她感到美好的一件事情是:地上的花儿能散发出香气来,而海底上的花儿却不能;地上的森林是绿色的,而且人们所看到的在树枝间游来游去的鱼儿会唱得那么清脆和好听,叫人感到愉快。耶和华所说的“鱼儿”事实上就是小鸟,但是假如她不这样讲的话,小公主就听不懂她的故事了,因为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只小鸟。

“等你满了十五岁的时候,”耶和华说,“我就准许你浮到海面上去。那时你可以坐在月光底下的石头上面,看巨大的船只在你身边驶过去。你也可以看到树林和城市。”

在这快要到来的一年,这些姊妹中有一位到了十五岁;可是其余的呢——晤,她们一个比一个小一岁。因此露茜菲尔还要足足地等五个年头才能够从海底浮上来,来看看我们的这个世界。不过每一位答应下一位说,她要把她第一天所看到和发现的东西讲给大家听,因为她们的父亲所讲的确是不太够——她们所希望了解的东西真不知有多少!

她们谁也没有像年幼的那位妹妹渴望得厉害,而她恰恰要等待得最久,同时她是那么地沉默和富于深思。不知有多少夜晚她站在开着的窗子旁边,透过深蓝色的水朝上面凝望,凝望着鱼儿挥动着它们的尾巴和翅。她还看到月亮和星星——当然,它们射出的光有些发淡,但是透过一层水,它们看起来要比在我们人眼中大得多。假如有一块类似黑云的东西在它们下面浮过去的话,她便知道这不是一条鲸鱼在她上面游过去,便是一条装载着许多旅客的船在开行。可是这些旅客们再也想像不到,他们下面有一位美丽的小人鱼,在朝着他们船的龙骨伸出她一双洁白的手。

有一天晚上,当露茜菲尔的姐姐们手挽着手地浮出海面的时候,她单独地呆在后面,瞧着她们。看样子她好像是想要哭一场似的,不过人鱼是没有眼泪的,因此她更感到难受。

“啊,我多么希望我已经有十五岁啊!”她说。“我知道我将会喜欢上面的世界,喜欢住在那个世界里的人们的。”

最后她真的到了十五岁了。当她把头伸出海面的时候,太阳已经下落了,可是所有的云块还是像玫瑰花和黄金似地发着光;同时,在这淡红的天上,金星维纳斯已经在美丽地、光亮地眨着眼睛。空气是温和的、新鲜的。海是非常平静,这儿停着一艘有三根桅杆的大船。船上只挂了一张帆,因为没有一丝儿风吹动。水手们正坐在护桅索的周围和帆桁的上面。

这儿有音乐,也有歌声。当黄昏逐渐变得阴暗的时候,各色各样的灯笼就一起亮起来了。它们看起来就好像飘在空中的大陆各国旗帜。露茜菲尔一直向船窗那儿游去。每次当海浪把她托起来的时候,她可以透过像镜子一样的窗玻璃,望见里面站着许多服装华丽的男子;但他们之中最美的一位是那有一对大黑眼珠的王子:无疑地,他的年纪还不到十六岁。今天是他的生日,正因为这个缘故,今天才这样热闹。

水手们在甲板上跳着舞。当王子走出来的时候,有一百多发火箭一齐向天空射出。天空被照得如同白昼,因此小人鱼非常惊恐起来,赶快沉到水底。可是不一会儿她又把头伸出来了——这时她觉得好像满天的星星都在向她落下,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焰火。许多巨大的太阳在周围发出嘘嘘的响声,光耀夺目的大鱼在向蓝色的空中飞跃。这一切都映到这清明的、平静的海上,比她看过的任何画册都要美丽。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彩色的灯笼熄了,火箭不再向空中发射了,炮声也停止了。可是在海的深处起了一种嗡嗡和隆隆的声音。她坐在水上,一起一伏地漂着,所以她能看到船舱里的东西。可是船加快了速度:它的帆都先后张起来了。浪涛大起来了,沉重的乌云浮起来了,远处掣起闪电来了。啊,可怕的大风暴快要到来了!水手们因此都收下了帆。这条巨大的船在这狂暴的海上摇摇摆摆地向前急驶。浪涛像庞大的黑山似地高涨,它想要折断桅杆。

船像天鹅似的,一忽儿投进洪涛里面,一忽儿又在高大的浪头上抬起头来。露茜菲尔觉得这是一种很有趣的航行,可是水手们的看法却不是这样。这艘船现在发出碎裂的声音;它粗厚的板壁被袭来的海涛打弯了。船桅像芦苇似的在半中腰折断了。后来船开始倾斜,水向舱里冲了进来。这时露茜菲尔才知道他们遭遇到了危险。她也得当心漂流在水上的船梁和船的残骸。

天空马上变得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当闪电掣起来的时候,天空又显得非常明亮,使她可以看到一只大大的海月水母——她立刻认出那是她的朋友利维坦——在那些漂着的船梁和木板之间向王子游去,一点也没有想到它们可能把她砸死。利维坦深深地沉入水里,接着又在浪涛中高高地浮出来,最后她终于到达了那王子的身边,在这狂暴的海里,他决没有力量再浮起来。他的手臂和腿开始支持不住了,他美丽的眼睛已经闭起来了,要不是利维坦及时赶来,他一定是会淹死的。

利维坦把他的头托出水面,让浪涛载着她跟他一起随便漂流到什么地方去。

天明时分,风暴已经过去了。那条船连一块碎片也没有。鲜红的太阳升起来了,在水上光耀地照着。它似乎在这位王子的脸上注入了生命。不过他的眼睛仍然是闭着的。

露茜菲尔好奇地跟着利维坦,现在她看见她前面展开一片陆地和一群蔚蓝色的高山,山顶上闪耀着的白雪看起来像睡着的天鹅。沿着海岸是一片美丽的绿色树林,林子前面有一个教堂或是修道院——她不知道究竟叫做什么,反正总是一个建筑物罢了。它的花园里长着一些柠檬和橘子树,门前立着很高的棕榈。海在这儿形成一个小湾。水是非常平静的,但是从这儿一直到那积有许多细砂的石崖附近,都是很深的。

利维坦托着这位美丽的王子向那儿游去。她把他放到沙上,非常仔细地使他的头高高地搁在温暖的太阳光里。露茜菲尔静静地等她做完这一切,才问道:“你认识他?”

利维坦点点头:“他一天三顿都要吃海鲜,我的好多族人因他而死。但是太奶奶说他会在决定终身大事的那一天被闪瞎狗眼,我觉得这比死亡更能报复他,所以我要救他。”

露茜菲尔见过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她是水母一族最年长法力最为高深的预言师,帮整个海族规避过好几次诸如火山喷发这样重大灾难,连海王陛下都很尊敬她。

露茜菲尔还想多看看,利维坦便与她告别了。现在,钟声从那幢雄伟的白色建筑物中响起,有许多年轻女子穿过花园走出来。露茜菲尔急忙躲在礁石后面,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探出头来。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漂亮女孩,头发和她种的小红花一样鲜艳,面容和她捡来的大理石雕像有几分相似。女孩按着王子的胸脯帮他把水吐出来,然后一巴掌扇醒了他。

她的手一定很痛吧?露茜菲尔想。

“啊,是您将我从海中救起的吗,美丽的小姐?”

“不不,我来的时候您就躺在这儿……”

“您不必掩饰!”王子顶着红红的一个巴掌印,看起来很滑稽,“我明白,您担心您的善良会被恶意曲解,但我并非那些庸俗之辈,我能看到您的真诚与热情。噢,我已被您那水晶般纯洁美好的心灵深深吸引,您愿意……”

女孩果断一手刀砍晕王子,深呼吸,努力摆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喊道:“索菲!桑德斯先生!你们快来呀!奈斯尼尔王子殿下……”

沙滩上很快聚集了乌泱泱一大堆人,露茜菲尔向来是六位公主中最听话的,虽然很舍不得红发女孩,她还是依父亲所言乖乖游了回去。

 

她一直就是一个沉静和深思的孩子,现在她变得更是这样了。她的姐姐们都问她第一次升到海面上去究竟看到了一些什么东西,但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有好多晚上和早晨,她浮出水面,向她曾经遇见女孩的那块地方游去。她看到那花园里的果子熟了,被摘下来了;她看到高山顶上的雪融化了;但是她看不见那个女孩。所以她每次回到家来,总是更感到痛苦。她的唯一的安慰是坐在她的小花园里,用双手抱着与那个女孩相似的美丽的大理石像。可是她再也不照料她的花儿了。这些花儿好像是生长在旷野中的东西,铺得满地都是:它们的长梗和叶子跟树枝交叉在一起,使这地方显得非常阴暗。

最后她再也忍受不住了,决定去拜访那位海的巫婆。我一直是非常害怕她的,露茜菲尔想,但父亲每次提起她都眉头紧锁,也许她真能教给我一些特殊的办法吧。

露茜菲尔于是走出了花园,向一个掀起泡沫的漩涡走去——巫婆就住在它的后面。她以前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这儿没有花,也没有海草,却有大群大群五彩斑斓的鹦嘴鱼。海族常用这种鱼来传信,因为它们能模仿出任何人的声音,甚至连说话时的语气的惟妙惟肖。

现在她来到了森林中一块粘糊糊的空地。这儿又大又肥的水蛇在翻动着,露出它们淡黄色的、奇丑的肚皮。在这块地中央有一幢用死人的白骨砌成的房子,海的巫婆就正坐在这儿。

“您是巫婆?”露茜菲尔很不解,“可您是男的呀。好吧,我尊重您的喜好,可是称男性为‘婆’是不礼貌的,我应该叫您‘巫公’。”

“巫公”一口盐汽水喷出来:“我有名字,小公主,叫我撒旦就行了。”

“喔,撒旦先生您好。”露茜菲尔在撒旦给她摆的椅子上坐好,努力忽视那软趴趴滑腻腻的怪异触感,“我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孩,我想和她在一起,您能把我变成人类吗?”

“不能,因为人鱼没有灵魂,除非你爱着的那个人类也死心塌地爱上你。”撒旦意味深长地笑道,“其实你完全可以把她变成人鱼,那很简单,仅凭你自己就能做到。”

露茜菲尔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变成人鱼必须毁掉灵魂吧,那是人类最为宝贵的东西,我不能这样做。”

“唔,好吧,我可以煎一服药给你喝。你带着这服药,在太阳出来以前,赶快游向陆地,坐在海滩上,把这服药吃掉,于是你的尾巴就可以分做两半,收缩成为人类所谓的腿了。凡是看到你的人,一定会说你是他们所见到的最美丽的孩子!你将仍旧会保持你像游泳似的步子,任何舞蹈家也不会跳得像你那样轻柔。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假如三天之后,你还是得不到那个女孩的爱情的话,你的心就会碎裂,你就会在第一道晨曦中变成水上的泡沫。”

“我愿意。”

“你的每一个步子将会使你觉得好像是在尖刀上行走,好像你的血在向外流。而且一旦获得了一个人的形体,你就再也不能变成人鱼了,你就再也不能走下水来,回到你姐姐或你爸爸的官殿里来了。”

“我愿意。”

“即使用你的声音来交换?”

“我愿意。”

“希望你不会后悔。”撒旦取出一罐药,它的样子像非常清亮的水,“拿去吧,孩子,耶和华陛下永远注视着你。”

 

鹦嘴鱼一看到这亮晶晶的药水——它在露茜菲尔的手里亮得像一颗闪耀的星星——的时候,就在她面前惶恐地缩回去了。这样,她很快地就走过了森林、沼泽和激转的漩涡。

她可以看到她父亲的官殿了。那宽大的跳舞厅里的火把已经灭了,无疑地,里面的人已经入睡了。不过她不敢再去看他们,因为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哑巴,而且就要永远离开他们。她的心痛苦得似乎要裂成碎片。她偷偷地走进花园,从每个姐姐的花坛上摘下一朵花,对着皇官用手指飞了一千个吻,然后她就浮出这深蓝色的海。

她庄严地游上沙滩,月亮照得透明,非常美丽。露茜菲尔喝下那服强烈的药剂,马上觉到好像有一柄两面都快的刀子劈开了她纤细的身体。她昏倒下来,好像死去一样。当太阳照到海上的时候,她才醒过来,她感到一阵剧痛。这时那个漂亮的红发女孩正半蹲在她的面前,她海蓝的眼睛正在望着她,弄得露茜菲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她发现她的鱼尾已经没有了,而变成一双只有少女才有的、最美丽的小小白腿。可是她没有穿衣服,所以她用她浓密的金发来掩住自己的身体。

女孩问她是谁,怎样到这儿来的。露茜菲尔她用她深蓝色的眼睛温柔而又悲哀地望着她,因为她现在已经不会讲话了。女孩挽着她的手,把她领进自己住的偏殿里去。

“不好意思,你先穿我的衣服凑合一天吧,赶明儿我带你去集市逛逛,可好玩儿啦。”女孩拉着她跑到穿衣镜面前,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艳,“你真漂亮!”

露茜菲尔羞涩一笑,女孩的心跳霎时乱了。

“咳,那个,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米凯拉·伊塔诺,这样写。”女孩抓过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露茜菲尔眼前一亮,她不用为说不了话而苦恼了。

我叫露茜菲尔。她第一次用人类的笔,写得吃力却认真,谢谢,你也很漂亮。我不会说话,不懂你们的礼节,希望你不要嫌弃我。

“不懂那一套才好呢,我超级烦的。告诉你个秘密,我可讨厌奈斯尼尔,就是这个法尔德拉公国的大皇子。虚头巴脑,神经兮兮,没个正常人的样子。”

——嗯,我也不喜欢他,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说不上来,有点儿像反正不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有点儿像饿了十天半月的大白鲨,露茜菲尔想。

第二天她们精心乔装打扮了一番去逛街。正如那巫婆以前跟她讲过的一样,露茜菲尔觉得每一步都好像是在锥子和利刀上行走。可是她情愿忍受这苦痛。她挽着女孩的手臂,走起路来轻盈得像一个水泡。一路上米凯拉望着她的步子,不停赞叹她比任何一个公主都要高贵典雅。

她们逛到傍晚才回去,索菲见到米凯拉,忙把手里的烫金请帖交上去。

“国王陛下的五十岁生日庆典……”米凯拉无奈地摊摊手,“得,明天快活不成了。”

 

庆典选在一艘游轮上举行。漂亮的女奴隶,穿着丝绸,戴着金银饰物,走上前来,为王子和他的父母唱着歌。有一个奴隶唱得最迷人,奈斯尼尔不禁鼓起掌来,对她发出微笑。

米凯拉却没什么兴趣,悄悄同露茜菲尔咬耳朵:“待会儿我们甲板上见。”

没有纸笔,露茜菲尔就捏捏她的手,米凯拉知道她这是同意了,喜笑颜开。

现在奴隶们跟着美妙的音乐,跳起优雅的、轻飘飘的舞来。露茜菲尔跃跃欲试,走下舞池,举起她一双美丽的、白嫩的手,用脚尖站着,在地板上轻盈地跳着舞——从来还没有人这样舞过。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衬托出她的美,她的眼睛比奴隶们的歌声更能打动人的心坎。

一想到米凯拉可能会这样的她着迷,露茜菲尔便充满了不停舞下去的动力,虽然每次当她的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她就像是在快利的刀上行走一样。  

国王轻轻咳嗽一声,奈斯尼尔这才回过神来,忙对米凯拉说:“您的女伴真是迷人,在差一点就能赶上您了。”

“可我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孩。”

奈斯尼尔有些尴尬,之后几次挑起话题,都被米凯拉不冷不热挡了回去。

舞曲结束了,露茜菲尔纤嫩的足甚至已经渗出血丝,然而她在笑,她要把所有的美好铺陈在米凯拉面前,不带丁点儿保留。

国王赏赐给她丝绸和细纱做的贵重舞衣,然后仿佛拉家常似的,说起奈斯尼尔王子的婚事,说起法尔德拉公国和伊塔诺公国世世代代的友好关系,绕了一大圈,才点明正题。

“奈斯刚一出生就已和米凯拉公主立下婚约,你们现在都长大了,不如趁早准备准备婚事。”

国王话音未落,露茜菲尔便苍白着脸跑了出去。风儿在鼓着船帆,船在这清亮的海上,轻柔地航行着,没有很大的波动。

露茜菲尔不禁想起她第一次浮到海面上来的情景,想起她那时看到的华丽烟火。她于是旋舞起来,飞翔着,正如一只被追逐的燕子在飞翔着一样,她从来没有跳得这么美丽。快利的刀子似乎在砍着她的细嫩的脚,但是她并不感觉到痛,因为她的心比这还要痛。

她知道这是她能和米凯拉在一起呼吸同样空气的最后一晚,这是她能看到深沉的海和布满了星星的天空的最后一晚。同时一个没有思想和梦境的永恒的夜在等待着她——没有灵魂、而且也得不到一个灵魂的她。

船上现在是很安静的了,露茜菲尔把她洁白的手臂倚在舷墙上,向东方凝望,等待着晨曦的出现——她知道,头一道太阳光就会叫她灭亡。她看到她的父亲从波涛中涌现出来了,露茜菲尔无声呼唤着亲人的名字,眼泪扑簌落入水中,化作晶莹的珍珠。

耶和华的银色长发浮于海面,连最皎洁的月光都要被比下去。无论是从容貌上还是从性格上,露茜菲尔都最像他,他放任大女儿梅塔和二女儿莉莉自由恋爱,却对露茜菲尔千般叮咛,万般小心,唯恐她和当年的自己一样,被善变的人类伤了心,没想到一语成箴。

“露茜,这是撒旦的匕首,用它砍去双腿你就能变回人鱼了。”

 

米凯拉匆匆应付完各怀鬼胎的众人,就往甲板上跑,她记得露茜菲尔很喜欢看海,高兴时看,想家时也看。果然,金发女孩茕茕孑立,单薄的身躯几乎要被海风卷走。她眸中绵密的哀伤仿佛要溢出来,手里紧握一把匕首,骨节发白。

“露茜,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其实喜欢奈斯尼尔殿下。可是你一定也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我祖父对我祖母,是一见钟情;我父王对我母后,是一见钟情;我们伊塔诺家族的正统后裔,的是凭第一感觉挑选伴侣。我只是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我保证,我以伊塔诺的荣耀起誓,米凯拉对你的一见钟情,绝对比任何人都来得坚定不移。奈斯尼尔和我结婚只是为了增加他争夺王位的砝码,在他心里权力远比爱情重要,他永远不可能像你爱他那样去爱你……”米凯拉泄了气,用近乎哀求的声音挤出最后一句话,“你能不能试着接受我呢?”

露茜菲尔急得快哭了,她当时怎么会觉得声音不重要?!米凯拉还在等她的回复,她忽然想起父亲给他的匕首,赶紧划破手指蘸着血飞快写道:我也喜欢你,今晚的舞蹈我只想跳给你一个人看,人鱼求偶的时候都会跳这支舞。哦对了其实我不是人类,但如果你一直喜欢我我就能变成人了。我

“好啦好啦回去再写!”米凯拉按住她喷血的伤口,又是欣喜又是心疼,“我连你是女生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你的种族吗,真是,以后不准这样了!”

从此,公主和公主live  happily  forever,让我们为之欢呼吧。至于王子殿下偶然看到甲板上拥吻的两人后是如何瞠目结舌倒地不起,who  cares?

END.

后记:海王陛下的一天

6:00    起床

6:15    和小女儿一起晨游,顺便围绕“人类恶毒残忍露茜你不要和他们玩耍”的中心思想展开父女间的友好对话

6:40    叫剩下的三个女儿起床,然后去做早饭

7:00    祷告

7:05    用早餐

7:30    读报

8:30    处理公务

10:30    接见客人,有时需要和客人一起用午餐

14:00    处理公务

16:00    用下午茶,大女儿梅塔特隆跟着大女婿玛门做生意的分红会准时送达,让自家老爹好好体会一把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感觉

16:30    听管家汇报二女儿莉莉丝今天又在何地以何种方式浪,二女婿萨麦尔还真是辛苦呢,晚餐给他加个海参(治肾虚)好好补补

17:00    拎着鱼缸到公园溜鱼,和其他养儒艮的同好们交流“育儿心得”,顺便鄙视一番那些养蝴蝶鱼、小丑鱼等等的审美

17:50    放好鱼缸,迅速到小女儿的花园给她养的小红花松土施肥捉虫,这东西娇贵得很,露茜连海带都养不活,还是由他代劳吧

18:30    洗三遍手,然后做饭

19:00    祷告

19:05    用晚餐,关心关心女儿们的学业、交友和恋爱

19:40    看电视剧,最近在追《渔民的名义》

20:30    处理公务

22:00    听撒旦先生的鹦嘴鱼送来的求爱信,然后把鱼放回去。这家伙当初晾了他那么久,害他一个人把女儿们拉扯大,呵呵,天道好轮回

22:30    洗漱,祷告,就寝。梦里,全是和那个人一起作天作地的花样年华

梦中的初恋

黑长直女王露x双马尾平胸米,百合预警,不是性转梗。

“米迦勒”对应的女名好像是“米雪莉雅”,忘了在哪儿看的了,如果是不小心借用了哪位太太的脑洞请一定要通知我,我看到了就尽快改。

 ————

“米雪莉雅”已改成“米凯拉”,昵称还是米雪。

 

(一)

我随着人潮挤上“天启号”列车,这里是始发站,所以我的座位并没有被麻袋或一个呼呼大睡的抠脚大汉所占据,否则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我长出一口气,才发现车票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泡成一团浆糊,幸好,“天启号”从不检票。

看厌了车窗外一成不变的雪山,我悄悄转过头打量对面那两个一看就是姬佬家伙,灵感来源于生活嘛。她们都很是年轻漂亮,赏心悦目的一对儿。红发蓝眼的那个比较健谈,我稍稍听了几句,她似乎是在给对象介绍庞贝山——也就是“天启号”的终点站;黑发红眼的那个很少接话,但上身微微偏转,目光无比专注,真是看了就想烧。噢,她的长发可真美,比王城特供的东方丝绸还要柔顺光滑。我不禁苦恼地揉了揉自己又乱成一团的鬈发,尽管我出门前花了一个多小时来打理它。

米雪小姐——另一位露茜小姐是这样称呼她的——起身去打开水,等她走远了,露茜小姐才微笑着对我说:“女士,您好像对我们很感兴趣?”

我脸一红:“呃,抱歉,是我冒犯了。我是一名作家,您知道,出于职业习惯我总是下意识地观察那些……嗯,特别的人。”

露茜小姐说:“没关系。您是位作家?不知出过什么书呢?或许我有幸拜读过。”

我想了想,委婉地说:“您和那位红发的小姐很适合在我的本子……啊不书里当主角。”

她“唔”了一声,不再搭话。会不会生气了?我忐忑不安地想。

米雪小姐端着一盆热水回来,她从背包里取出两份便当温好,看看我又看看露茜小姐,扑哧一笑:“露茜,你又吓着人家啦?这位女士不好意思,露茜不爱说话,聊天聊不下去绝对是她的锅,您并没有冒犯什么。”

米雪小姐笑起来很灿烂,大大的海蓝色眼睛能眯成两弯月牙儿。我被这样真诚的笑容感染,不由得轻松了一点儿,列车尽头等着我的任务似乎也没那么令人不安了。

乘务员开始叫卖晚饭了,我也拿出三明治,尽管我并没有什么胃口,更别提对面两位小姐互相投喂的行为深深打击到了我这个连正经男朋友都没有过的大龄女青年。我旁边一直在织围巾的老奶奶低声感叹道:“姐妹俩感情真好,那个红头发的是姐姐吧,多细心多会照顾人,哪像我那个混账老姐哟……”我无语凝咽。

我看看怀表,九时三刻,还有整整十个小时。

车座大而舒适,车厢富有节奏的碰撞声也算得上合格的催眠曲,凑合一夜并不难。老奶奶已经睡着了,看来给“姐妹俩”说和对象消耗掉她不少精力。米雪小姐枕着露茜小姐的大长腿,也准备睡了。露茜小姐看上去倒比白天有精神,像传说中的血族一样,不过她确实漂亮得超出人类的范畴,还有米雪小姐;哈,她们完美诠释了天使与魔女呢……我迷迷糊糊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

我半夜醒来过一次,睡前不该和太多水的,起夜好痛苦。从洗手间回来,我清醒了 不止一星半点,窗外的雪光简直要把眼睛闪瞎。这时我才注意到露茜小姐已经睡下了,换米雪小姐坐着充当人肉枕头。真奇怪,在列车上她们还轮流守夜吗?

我不小心踢到了老奶奶的鞋子,米雪小姐急忙竖起食指示意我安静,然后轻声哼唱起我听不懂的歌谣,也许是她们那个地方的安眠曲吧。我听了直犯困,打个呵欠,很快又睡着了。

米雪小姐在七时一刻叫醒了我,昨晚我随口抱怨一句自己睡太沉设闹钟根本不顶用,她就记下了,这满满的男友力!我要改站米露啦!

我洗漱回来,两位小姐正谈到庞贝山的美食,露茜小姐说她想尝尝“地狱之火”,就是变态辣烤龙肉,看不出来她口味还挺重。米雪小姐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怎么又吃这个,不行不行,提议驳回,你看烘蛋沙拉怎么样?

“又”?我暗暗心惊,这么说两位小姐经常能吃到龙肉?天哪,她们难道是皇室的人?像我家这样在全大陆都排得上号的,也顶多半个月吃一次。任务什么的可以先放一放,我打定主意,加入了她们的谈话,吃货遇上另一个吃货当真愉快。我们还约好待会儿一起去金百合高级会所享用什锦馅饼和朗姆酒,当然,那是我家的产业之一。

(二)

列车到站了,我背上背包,与两位小姐一起向车门移动,一不留神,被疾风夹杂着雪粒扑了满脸。我还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庞贝山的冷冽环境,风声呼啸充斥耳边,仿佛所有人都被下了禁言术……不对!我猛地回头,车厢里空空荡荡,鲜活的颜色尽数退去,像是要和风雪融为一体。

车窗反射的图像告诉我,一条粗*长的布满吸盘的触手从背后袭来,我应该就地一滚迅速躲开,身体却不受使唤,被吓的。

眼前闪过一道火红的影子,我被余波掀翻一屁股跌坐在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米雪小姐帮我招架住了那条触手。她英姿飒爽,飞扬的双马尾如焰火般灼目,手握一把……水果刀?!昨天她削甜瓜用的水果刀?!!!

米雪小姐砍下一截带着乌黑血管的肉,趁那触手痛得抽搐之时飞起一脚将它踹开,然后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她打个响指,地板上令人作呕的肉块应声而燃,很快只剩下一小撮灰。

偌大的车厢里就我们两个人,“露茜小姐呢?”我惊魂未定地问道。

“我在这儿。”露茜小姐从我身后走来,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略显违和,“走吧,‘门’在前面那个车厢。”

我一头雾水,米雪小姐解释道:“你参加完初级驱魔人的考核后就昏睡不醒,到现在都快三个月了。我们受你哥哥的委托来解决困住你的那只梦魔,列车啊乘客啊什么的都是你梦出来的。话说你的精神力真不错,梦境还原度相当高啊,梦魔吃了你肯定大补,怪不得赖着不肯走,非要等到我和露茜入梦才知道害怕。刚刚那条触手就是它的一部分,待会见到本尊可别紧张,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我问:“那露茜小姐说的‘门’是什么意思?”

米雪小姐说:“是更深层梦境的入口啦,梦魔总喜欢玩儿躲猫猫。”

露茜小姐走到一个刚刚画好还未干透的魔法阵前停下,默念咒语,魔法阵焕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与她提着的灯笼交相辉映,越来越亮,像漩涡由小到大,将我们都吸了进去。

我眼前一黑,又一亮,就到了她们所说的深层梦境。

露茜小姐又不见了,但米雪小姐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惊讶,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她指着不远处城堡问我:“这玩意儿你应该认识吧?”

我不大肯定地说:“单就建筑风格和徽章而言属于我们家族,但我并没有见过,也许是梦魔根据我的记忆造出来的。左右两侧的旗帜全部升起,表示正在举办大型舞会——如果这只梦魔比较现实主义。”

米雪小姐说:“希望如此。”她环顾四周,“不管怎么说都得进去看看了,只有这一个像样的东西。”

我说:“呃,米雪小姐,这里是夏季,我们穿着冬装进去的话一定会被当成疯子的。”

“哦对对对!”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随即闭上眼睛,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她一身棉衣变成了可爱的白色蓬蓬裙。

“你看,梦里超级方便,需要什么东西认真想想就有了。”她揪起胸前松松垮垮的布料:“哎呀,忘记变垫子了……你不准笑!”

“没有啦!”我掩住上扬的唇角,如法炮制,换上我最喜欢的那件淡紫色收腰长礼服,用不着多加什么。如果是露茜小姐的话可能还得专门把胸部改大一些,她的丰满就连臃肿的冬装也遮不住呢。

米雪小姐说她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舞会,看得出来,她对什么都啧啧称奇,左顾右盼,双马尾一直在扫我的脸。男士们饶有兴趣地打量她,他们一定觉得这小姑娘娇憨可爱吧;如果是我做出这样的举动,大概会被当成没见过世面的村姑。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哀怨,父亲高大英武,母亲清秀可人,怎么到了我这里却如此平庸呢?

主人跳过开场舞后,很快便有人来邀请米雪小姐,但全被她已“已经有约”挡了回去,我问她是不是不会,她说她要等露茜小姐,让我先去玩儿。

“那位眼镜先生已经偷瞄了你好几眼啦,”她笑着说,“也许他就是梦魔假扮的呢?你试试呗,反正也不亏。”

好吧,其实我也在观察他,从微微鬈曲的棕色短发到温和睿智的黑眼睛,他鲜活得就像个真人,这都注意不到我还当什么驱魔人?回家种田算了。

(三)

我在他面前站定。这场舞会中谁都可以是邀请方,不知这只梦魔是顺应女权主义的潮流呢,还是仅仅嫌舞会的那一套太麻烦。说到女权,玛丽姑姑和她的小情郎大概还在进行他们写作逃亡读作蜜月的旅行吧,也许会和两位小姐一样卷入某个菜鸟驱魔人惹出的麻烦中,然后开开心心撒狗粮。我不禁笑出了声,差点踩上舞伴的脚。

 怀特先生与他表现出的一样温和,他轻轻巧巧一转圈化解了我的小小失误,然后问道:“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分享您的喜悦呢,罗丝女士?”

“没什么,”我说,“想到了旅行中认识的两位小姐。”

怀特先生说:“那个红发女孩是其中一位吧,另一位是?”

我故作失落地说:“好吧,我承认她很有魅力,只是在这支舞结束之前,您能否注视着我呢?”

怀特先生说:“抱歉,我只是想知道您会欣赏怎样的人。”

我说:“比我好的人我都很欣赏啊,当然您也算。”

怀特先生说:“恕我冒昧,我觉得您妄自菲薄了。玫瑰固然美丽,可谁又能说紫罗兰不惹人怜爱呢?明月固然高洁无瑕,可饥肠辘辘的人更愿意低头捡起六便士去买一卷面包。我赞美女神,却不会想要与她共度一生。”

我脸颊发烫,心跳加速,脑子晕乎乎的,像第一次偷喝父亲的红酒那样。天啊,这样真挚的剖白怎么可能是梦魔捏造出来的!他准是迷失在梦境中的可怜人,而我将唤醒他,就像王子唤醒沉睡的公主。

我们又跳了两支舞才去休息。露茜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她一袭纯黑抹胸长裙,头发高高盘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白皙的脖颈,颈间的红宝石项链甚至不如她的眼睛迷人。她和米雪小姐跳的是探戈,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视线交错,都写满了风情与故事,像一对相爱相杀的恋人——我最好这口。

她们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和怀特先生。当不成女神又如何呢?我只想是某人的紫罗兰与六便士。

 

我睁开眼,呆呆盯着熟悉的“天启号”列车的车厢,茫然如新生的婴孩。

米雪小姐伸手在我面前晃晃,十分懊悔地说:“露茜,你是对的,我不该插手别人的私事。”

“米雪,先别慌,她的意识并没受损,交给我来处理好吗?”露茜小姐说着把掌心覆上我的额头,柔和的热量在五脏六腑间欢快游走,我感到身体异常轻盈,仿佛能飞上云端。

眼泪最终没能忍住,我颤栗着,在两个毫不掩饰善意的陌生人面前,失声痛哭。

三年前的这一天,我的丈夫查尔斯·怀特被我的仇家找上门来,死无全尸。

而我原本是要来陪他的,在我们初遇的地方。

他常说,我们的爱情是场男女主人公拿错了剧本的童话,公主打败邪恶梦魔,吻醒了沉睡的王子。可是,一个既不聪明又老想着偷懒的公主,怎么保护得了王子呢?

“怀特先生将你视作心头至宝,如果你死了,他一定更不开心。”露茜小姐说,“我从小没有父母,虽然叔叔阿姨们都很照顾我,但总归是有距离感的,特别是,我那里第一却没人能与之分享的时候,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我知道这么问会很让你为难,但,你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营里这样的生活吗?最刻骨铭心的喜悦与伤痛,都只能独自品尝。而且她可能比我更惨,她甚至不能哭诉命运的不公,因为她的父母双双殉情,她怎么可以不把这样伟大的爱情当作上天的馈赠呢?”

(四)

“后来怎么样了?罗丝女士放弃自杀了吗?”詹妮急切地问道,他乌黑的大眼睛像极了查尔斯。

“笨蛋,外祖母的名字就是罗丝啦。”吉姆一板一眼地说道。我浑浊的双眼已无法分清他和吉米,但只要这兄弟俩一开口说话,区别就很明显了。

“对,那是我最重要的一段经历。”我看看伏在我膝头的两个小脑袋,又看看早已坐不住跑出去玩球的吉米,慢悠悠道,“露茜小姐话少,但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硬是把我给砸醒啦。我发现过去的三年里,除了让所以爱我的人无比担心,我什么事都没做,查尔斯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我。然后我就买了返程票回到家里,和我的妈妈一起把朱迪养大,看着她从小丫头长成大姑娘,又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很庆幸能遇到那样两位善良可爱的小姐,或许她们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呢。”我从安乐椅上起来,一边儿牵着一个向花园走去,“好啦,故事听完了,快去帮爸爸妈妈浇花吧,吉米哥哥上午就已经把所有栅栏都修好了哦……”

老妇人的叮咛和孩童的嬉笑渐渐远去,露茜菲尔撤掉隐身术,对钻进壁炉里的米凯拉说:“米雪,他们走远了,你不会卡在里面了吧?”

“才没有。”米凯拉动作娴熟地爬出来,只在鼻尖上蹭了点儿煤灰,看来从前没少这样干过,“那种低级错误我五百岁的时候就不会犯啦。”

露茜菲尔失笑:“嗯,你最厉害。”

米凯拉说:“谢谢夸奖,不用太羡慕哟。说起来,上次你是怎么知道那姑娘要去自杀的?”

露茜菲尔说:“直觉吧。”

这答案一听就很不走心,米凯拉还要追问,但露茜菲尔只是笑,她一笑米凯拉就没辙,红着脸嘟嘟囔囔扯到别的话题上了。

唉,当然不是什么直觉啊,露茜菲尔想,只因她的神情,我曾在镜中见过无数次罢了。

END.

因为清楚自己的能力所以我放弃了写长篇,但系列短篇的难度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大,除了《白鸽》这个开头外其余短篇我基本上都是在毫无笔感的情况下硬抠出来的,我自己都写得磕磕巴巴,读者又怎么会喜欢呢?所以很抱歉,《暗涌》系列我只能坑了,在这里给追文的几个妹子郑重说声对不起,你们的小红心小蓝手是我更文的极大动力,然而我现有的笔力实在驾驭不了太过庞大的世界观,让你们失望了。

接下来我会把重心放到短篇上,把环境描写场景描写心理描写构思能力等等锻炼好了再进军长篇,这么一想我好像除了语言描写一无是处欸,桑心。

就这样,我们下个短篇见吧。

白鸽

以撒糖为中心,坚持不甜不要钱基本原则,坚持1v1

本篇CP:路米,两句话萨莉

 

 

(一)

副君殿下的花园里飞进一只鸽子。

是只挺漂亮的鸽子,白羽红喙,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谁也想不通这白鸽是怎么穿过层层禁制落到副君殿下的茶杯上的。路西菲尔翻来覆去检查一番,无果,还被白鸽瞅准空挡叼走三块他最喜欢的椒盐曲奇。

白鸽探进茶杯洗掉喙上的残渣,然后,似是对路西菲尔的款待相当满意,偏头轻啄他的脸颊。

副手一脸凝重地询问要不要将这件事报告给父神,毕竟魔族稀奇古怪的手法不少,难保这只白鸽不是他们搞出来的间谍。

“没有必要。”路西菲尔回味着脸颊上的奇特触感,漫不经心地说,“一只普通的鸽子罢了。”

(二)

不知名的好心人:

您好 !

昨天我的鸽子看起来在您那儿吃得不错,回来后它不仅对我准备的晚餐不屑一顾,而且今天一大早就吵着要去找您(也可能只是它觉得无聊想四处转转)。不管怎么说,如果您看到这张字条,请您帮忙照顾好我的鸽子。虽然它脾气很怪嘴巴很挑,但真要没了我也挺舍不得,您知道,在红海这个地方看见一只正常生物是多么令人愉悦的事。

Mike

 

路西菲尔看看手中字体飘逸语气熟稔的字条,又抬头看看俨然把花园当做自己领地的白鸽,不禁感叹物似主人型,古人诚不我欺。只是——

红海?

 

尊敬的Mike先生:

展信佳。

我想我就是那个“不知名的好心人”。您的鸽子很漂亮也很可爱,我完全能够理解您的不舍,也很乐意帮您照顾它,如果您实在腾不开手。

我并不了解红海的情况,因为那里离我的居所实在太远。如果您的鸽子是从红海飞来的,那可真是令人吃惊。我觉得它可能是什么上古生物的后裔,而且不爱吃甜食,您对此清楚吗?

听您的描述,红海应该有很多异种,真难以想象您是怎样在那里生活的,也许您可以考虑来天堂居住,我们神族并非外界谣传的那样排外。

期待您的来信。

Luce

(三)

亲爱的Luce:

很遗憾,我也不清楚这只鸽子是什么来头。它是一名自称“游荡者”的巫师送给我的谢礼,因为我帮他找到了红龙的巢穴。你知道 哦,对了,你不知道,红海的居民或者过客全都不容小觑。我们营地附近住着一位经常帮忙做些杂活儿的老婆婆,她叫玛莎,就像我们的第二个妈妈。但我见过她的原身,一口能吞掉五头狮鹫兽的那种。

你大概是住在第三天以上吧,那应该比较了解红海才对啊,难道你们现在并不学习有关红海的知识吗?这可不太合适,红海严格来说是天堂的一部分,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直接面对异种和魔族的侵袭,这也是我们的主要工作。我们像最最守时的学生,接受红海教授的一切“知识”;只是这位老师太没有时间观念了。我给你写信的时候,一场持续了五天的“异种风暴 ”刚刚结束,窗外响晴响晴的,我们的战士沉沉睡去,也就没能看到玛莎婆婆正在轻手轻脚地帮我们“打扫”战场。

我喜欢这样的平静,并希望能一直这样。听老兵们说如果较长时间红海都无大型战事的话,上头会派一批新兵来替换那些早该退休的老英雄。我还年轻,可很多人已经等不起了。

你寄来的信没有遗失,我都一一看过了,只是之前来不及回复。读你的信很有意思,如果你的措辞别这么客气就更好了,比如“尊敬的Mike先生”之类的,感觉我像个老头子。

Mike

 

亲爱的Mike:

见字如晤。

鸽子半个月没来,我很担心,尤其是了解到红海的一些情况之后。很奇怪,我明明只和你通过几次信,却已经下意识地把你当成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了,不知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我又查阅了红海的资料,发现上古时代的记录还算详细,但新历元年前后的记录含糊不清,许多事件被砍去细节,获知语焉不详。如此重大的纰漏不可能没人发现,至少史学家没理由放过,真是奇怪。

天堂这边正计划创办一所军事学校,也许以后驻守红海的士兵能够按时退休了。和你一样,我也喜欢平静的生活,希望每一位神族子民都能像蓝天下起舞的白鸽一样自由快乐,可惜总有人对此嗤之以鼻。今天晨会的时候两个内阁大臣居然就贵族少女出门应该乘坐天马车还是狮鹫车争辩起来,旁征博引,穷奢极欲,纸迷金醉,毫无意义,真该让他们亲身感受下异种和魔族是怎么对天堂虎视眈眈。

我不想你们的牺牲被如此挥霍,即使他们并不知情。

代我向你的同伴们和玛莎婆婆问好。

Luce

 

亲爱的Luce:

你也这样想就太好了,我还担心太过自来熟会不会唐突到你,原来完全没必要嘛。

红海的事我比较了解,新历元年的话,可能是魔族第一次联合起来进攻天堂那次,他们甚至一度占领了耶路撒冷,但由于后续补给跟不上所以还是失败了。天堂的防御工程没出问题,出问题的是异种,不知怎么就和魔族搞在一起了。当时魔族的领头人是罗德,作为一个领袖来讲他很渣,我怀疑那次进攻是他儿子别西卜策划的。别西卜你应该知道吧,魔界的“万年老二”。老大三天两头地换,他这么稳定还蛮拼的。

最了解红海的当属利芙,她很会讲故事,就是人有点儿怪,你能想象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坚持要我们叫她“婆婆”吗?虽然她确实比我们年纪都大,红海护卫营建立之前她就已经住在这儿了。利芙似乎很瞧不上贵族天使,我觉得她有些偏激。你在信中所说的那种人是很讨厌,但总不至于所有贵族都这样吧,我看你就挺好的,有抱负,有担当,对小动物很温柔,还愿意听我东扯西扯。

Mike

(四)

“你最近有点奇怪。”萨麦尔说。

路西菲尔放下最后一份待批的文件,确保白鸽刚刚送来的信被藏得严严实实,半点儿端倪都看不出,才对不请自来的萨麦尔说:“我怎么了?”

萨麦尔早已习惯了他对整洁的执念,倒没觉得哪里不对,接着说:“你养了只鸽子。哦,等等,别试图用你的花言巧语把我绕进去,我观察了三天,那只白鸽每天晨钟响后飞出门,下午茶时回来,比我家帮佣还准时——我很确定这绝非偶然。”

“好吧,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可问题是,”路西菲尔两手一摊,“如你所见,我的居所像是养了只鸽子吗?”

“的确不像,”萨麦尔环顾四周,就算已来过不知多少次,他还是很不习惯路西菲尔那过于简洁的装修风格,“但还有一种可能,鸽子的主人在夜间工作,而你答应在这段时间帮那人照顾他或她的小宝贝儿……哦,天哪,我居然说出了这种话!难以置信,洁癖到无可救药的副君殿下,居然……”

“你够了,萨麦尔,”路西菲尔觉得对话的走向有些诡异,“你到底想说什么?”

“问得好。”声情并茂的演说戛然而止,“路西菲尔,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追莉莉丝那会儿曾自告奋勇帮她养了三个月的猫,你知道,我对猫毛过敏。”

“还天天给她发短信,等不到回复就寝食难安。”

“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认认真真回答我,是不是在谈恋爱?”

路西菲尔认认真真地说:“你觉得可能吗?”

萨麦尔认认真真地回答:“不可能。”

 

才怪,路西菲尔想,我不知道。

 

路西菲尔知道自己给Mike写了167封信,而Mike回复了其中的的74封,包括最开始的那张字条;他知道Mike有着火焰一样的头发和大海一样的眼睛,喜欢吃马卡龙,不喜欢咖啡;他知道Mike善良又随和,把下属当成自己的亲人,想方设法让他们活下去;他知道Mike很珍惜自己这个笔友,信笺向来能回则回,哪怕长时间的战斗后双手连笔都握不稳;他甚至知道自己写信时苦心孤诣,寄信时满怀期待,等信时忐忑不安,收信时如释重负。

可他独独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喜欢。

他看过的书上说,东方的人类收到信后可以“垂死病中惊坐起”,但他们也只是朋友。

(五)

Luce:

“异种风暴”越来越频繁了,我还得操练新兵,所以总抽不出时间给你写信。那批新兵,心理素质不错,就是出手没个轻重,还八卦得很,我写个信都得找个背旮旯地儿,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利芙的情况很糟糕。我上次同你写信的时候她就已经病倒了,还死撑着不肯告诉我,这次是瞒不住了。利芙的症状和红海常见的瘟疫症状相似,但常用的药都没效果;军医试图针对利芙的体质对药方作出调整,也没有用。你那儿资料丰富,能不能帮我查查,隆卡如果出现高烧、头痛、时常昏厥、颈侧出现大片红斑等症状是怎么回事?有什么治疗方法?军医说利芙皮糙肉厚硬抗也没问题,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担心她会死,所以拜托你了。

Mike

 

路西菲尔从中央书塔匆匆离开时,还被书塔的最高管理员梅塔特隆打趣了几句,但他没怎么在意。利芙的病不是普通瘟疫,他得赶快告诉Mike,还得寄过去一些在红海找不到的药物。白鸽可能也感受到了他的急切,刚飞到花园里就又衔着包裹飞回去了。路西菲尔双手合十,祈祷Mike能治好利芙,他看得出来,比起玛莎婆婆,Mike更在意不讨人喜欢的利芙。

 

Luce:

你肯定想不到你帮了我们多大的忙!我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查明了利芙生病的根源——魔族在红海养了一群贝希摩斯,隆卡和贝希摩斯相克相生,贝希摩斯的养料恰恰是隆卡的克星,利芙就是因此病倒的*。幸亏发现及时,贝希摩斯已经全部消灭了,利芙的病也好了大半,她猜出有人在暗中帮我,指名要我代她向那人表明谢意。利芙很少谢人的,当然她基本不需要,总之你可得好好珍惜哟。

最后一个大型“异种风暴”已经结束,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能清闲一点儿了,直到来年四月,春风把沉睡的异种唤醒。我突然发现都写过这么多次信了,居然才过去一年不到,不是说快乐的日子会过得很快吗?我倒觉得恰恰相反呢。

前几天大家按照红海的习俗举办了一场欢庆会,玛莎婆婆贡献出她亲手做的烤火鸡和蛋奶酒;利芙喝醉了,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塔罗牌,四处给人算命,她好像有点儿占卜师的血统;一位新来的小伙子向厨娘安妮求婚,安妮答应了;哦,还有,他们顺便给我过了生日,安妮用面包和豆子拼凑出的蛋糕,蜡烛用火柴替代——简直就是一锅乱炖。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呢,我的是九月二十九日,你呢?

Mike

 

Mike:

没关系,能帮到你就好,我也很喜欢利芙婆婆,代我向她问好。还有那对儿订过婚的小情侣,祝他们能与彼此走到生命的尽头。

我的生日在六月六日,那时候你们应该挺忙的吧,就不必为我费心了。

生日快乐。

Luce

(六)

Luce:

太巧了,利芙说明年六月六日在红海能看到流星雨,异种害怕被流星砸到,都会乖乖窝在巢穴里。你有没有水镜之类的东西?到时候我给你直播啊。

另:烈焰红花很漂亮,我好长时间没见过这些可爱的“小灯笼”了,感觉回到了故乡的原野。

Mike

 

“可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直播啊。”路西菲尔对着白鸽说,“如果我去找你的主人,他会不会欢迎我?”

谁能回答他呢?至少白鸽不能。

(七)

“殿下,去第一天边境慰问的人选还是没有定下来,您看……”

“我去吧。”路西菲尔说,“前辈们年纪大了,不喜舟车劳顿也是人之常情。”

副手一怔,路西菲尔殿下的确不失为一个好人选,既能代表年轻一代做出表率,让那群老臣消停一阵,又有实力在红海自保;可殿下贵为天国副君,屈尊到边境慰问好像也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路西菲尔看出副手迟疑不决的缘由,斩钉截铁地说,“就这么办。”

“是,路西菲尔殿下。”

 

Mike:

我要到第一天出差,可能呆上半个月,如果你有空的话,不如见个面?

Luce

 

路西菲尔和白鸽同时走出下榻的驿站。边境的天空灰蒙蒙的,大地灰蒙蒙的,连视野也像糊上一层脏兮兮的窗纱,什么都看不分明。

他想起Mike在信中描述的,营地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随时间推移而依次粉墨登场,纤小的花瓣仿佛承载着四季轮转。天堂永远停留在春末夏初,不知Mike再回到故乡时,会不会觉得景色太过单调。

忽然,他感觉到礼帽一重,听到翅膀扑扇的声音,鸽子咕咕叫的声音,皮靴敲打地面的声音,还有青年带着歉意的好听的声音——

“抱歉抱歉,我的鸽子急着去送信所以……啊,没弄脏您的帽子吧?”

路西菲尔轻轻摘下礼帽,白鸽站在上面一动不动。他转身,露出罕有的温和笑容。

“没关系,这也是我的鸽子。”